大概在七八月的时候,广州日报有一则消息,说是在梅县的一个靠近福建的一个偏远小镇上,有一座五百余年的祠堂,村民集资维修。
我心中不禁一动,旧祠堂修缮,一定会换下一些旧木料,报上也配有照片,那木头实在令我垂涎。当下就很想,能弄回来作为琴材,该多好呀。
我虽在梅县长大,可不认识那个镇上的人,一时不知如何着手联系。
到了九月下旬,与表兄回了一趟家乡,偶然间认识了表兄的一个朋友,说是松源人。我马上就联想到了那个祠堂,于是问起这事.这位仁兄离开家乡也十多年了,并不了解,但他告诉我会帮我联系看看。没两天,他打了电话过来,说问了他的一个战友,姓王,也是松源人,在县里工作,据他战友所询问,据说是被村民拿去当柴火毁了。
我感叹不已。
又过了十来天,已是中秋节,突然收到王先生的电话,说他回老家过节,专程去那个村里看了,发现旧木头还在,而且很粗大,直径有三四十厘米,而且他找到了该村的相识的朋友,据称可以卖。


我大为高兴,决定马上回梅县。
两天后,我让旧时好友阿邱陪我,乘车到了离梅城有八十多公里的松源。一路上,风光秀美,田园景色无边,我一边欣赏着家乡美丽的景色,感慨着时代的变化,一方面又心想着这次不知能否如愿。
当我们终于来到古祠堂门前时,就见到有许多充满沧桑感的木材分几堆放在祠堂门口,祠堂正在维修,还没完工。祠堂里的人听说我的来意,拿不定主意。
于是我们决定找到真正主事的人物,几经辗转,在镇上找到了该宗族的长辈作伯。
作伯年近八旬,红光满面,气色很好,思维清晰。我告诉他我想买一些祠堂拆下来的旧杉木,已有人事先向他报告了我们的事情,他与我简单的交流了一下,问明我买旧杉木有何用,估计他也没听懂琴是何物,不过他很明确地与我谈好了价格,相信这价格,只有我们斫琴人才会出的高价。但我还是暗喜,心想终于有眉目了。最后他说:这事不能由他一人说了算,毕竟是一个宗族的事,他必须与其他人商量一下才能决定,于是我们约定下午两点半在祠堂门口等。
我与阿邱午饭后早早就来到祠堂前,我又细细地观察着那些木材,发现有用的不算太多,三四十直径的是顶梁柱,但不是杉木,是一种当地的很硬的荷树和"园子树",做为琴的面板是没有用的,做底板尚可,不过有十几条,每条有近五米长,我可用不了这么多。
二十厘米以上的杉木大柱子也有十余根,十分顺直,节眼也不多,表面却已十分斑驳,深浅不一的裂纹遍布,手指甲轻轻一戳,就是一个痕迹,这木据说有五百八十年啊,我心里暗暗欢喜。
作伯等准时地到了祠堂前,我们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坐了下来,一口小池塘边,一颗老榕树下,喝着清茶,看着池塘里悠闲的番鸭子,微风吹过,田地里泛黄色的稻谷轻波翻舞。我心里七上八下,不过心想,作伯能准时过来,大概可以了吧?
他们几人在谈着一些他们村里的事,大概是还要等一个人。
十几分钟后,来了个中年汉子,近五十。很高大壮实,气宇轩昂,一来到,就只听他在说一些关于修祠堂的细节,作伯等人几乎不再说话了。我更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听着。
没多久,这位中年汉子指了指我说:"就是他吧?"
接下来他说道:"你这么早就来到我们这儿,要买东西,我们很高兴。作伯是我们的主任,我们很尊敬他,中午已听他说过一些情况,不过有些话,我们要跟你直接说明白。"
"关于价格方面,是你说的,我们不了解市场的情况,我们会去了解清楚。还有这个旧木材,你说是杉木,可也不一定是杉木,我们会去找专家来鉴定,鉴定到若是无用的废料,我们会当废料来处理,鉴定到若是好东西,我们会继续使用它的价值,又或者是国宝,我们拿去捐给国家,政府或许奖励我们十万元,那也好过卖给你。再说,这是我们的祠堂,祖上留下来的东西,我们对它有感情,现在祠堂还没修好,就来卖祖上的东西,那也说不过去。所以,将来确定要卖了,在同等条件下,我们才会卖给你。"
他这番话一口气说下来,毫无商量的架势,语气坚定,句句在理。思维慎密,气势上也句句占据上风,逻辑上一点漏洞也没有,而且没让对方难堪。我暗暗吃惊,尤其后面那个理由,实在无法令人有回旋的余地。心想这深山里怎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啊。
我只是诺诺的含糊着。最后他说:"我已说完,还有事,就先走了!"于是扬长而去。
他这些话说下来,作伯等人也就没其他的表示,于是我只得留下了电话,说上几句客气话,就与阿邱一起告辞走了。
后来,我们了解到,那位中年汉子,是当地一位很有威望的人物,是个大老板,这个祠堂的维修,也是他出资最多.本来维修祠堂的事他是不管的,可不知他为何又出面阻拦旧木料的处理。
唉,入了宝山,却空手而回,虽说愿望未能如愿,但却也无话可说.阿邱评论道:这可是个精英人物啊。